【盾冬】Dummy is watching you(一发完)

帝都茶话会的场刊稿。

写无冬的时候有人要看呆冬。

好的,给你呆冬。

 

01

 

「有没有人已经听说了?托尼·斯塔克带了个新机器人回来。」

 

“喔、我知道。”监控摄像头凯摩慷慨地调出视频,给大家看正在画面边缘降落的昆式机,“不过纠正一下,人是被罗杰斯队长接回来的,斯塔克先生只在停机坪等了半个钟头,和班纳博士——对,是仿生机型,不过不能完全确定。你们看左边袖子和手套中间的缝隙,2分30秒,那里有道反光。”

 

“他几乎跟克林特一样谨慎,永远贴着死角,我们拍不到他的正脸。斯塔克大厦公共区域的监控有七百台以上——所以你们知道他有多狡猾了,几乎像个杀手。”

 

“他不是什么好人,我同意。”手术台伊卡珊难得没有驳斥低配机器的观点,看起来很不爽,“每个新人加入大厦后的第一件事都应该是接受检查。实验室接到通知后准备了一下午,结果他根本没露面。”

 

“MK战甲都不能跳过这个流程,他太随便了。就算是罗杰斯队长带来的人也不能跳过检测,我们对所有设备一视同仁,这是为大厦的安全负责。”

 

“呃,所以没有人去探情况?”扫地机器人克林尼怯懦地插了一句,“我还以为不止我一个人上楼看过。”

 

“……我当然有进去。对呀,罗杰斯队长也在里面,还管那人叫巴奇。他挺高、挺壮,凶巴巴的……我拍了点照片,你们看不看?”

 

「蛮不错的脚部特写。谢了,克林尼。」

 

02

 

呆米听了很多关于冬兵的传言。他凶神恶煞、阴沉恐怖,谁也惹不起,还有只没来得及覆上硅胶外膜的金属胳膊。

 

伊卡珊一回来就开始哭诉她被这只硬邦邦的手臂捏碎了部件——冬兵在实验室简直像个程序错乱的次品,一头没有被驯服的野兽。他没有来由地发脾气,更匪夷所思的是斯塔克和罗杰斯队长完全纵容他这么做。

 

“我就知道他不是好人。”伊卡珊瓮声瓮气地抽噎道,“你们没看见队长身上的伤——他简直就是个恶棍。”

 

呆米傻兮兮地听,看见她断裂的地方渗出几滴机油,又赶紧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伊卡珊矜持地揩了揩眼泪,明显还有话要说。但贾维斯从内线找到了呆米:“小呆,我需要你到实验室来。”

 

呆米愣了愣,贾维斯的指令很奇怪,他让它回实验室取了一叠装订好的档案。

 

人工AI从不参与机器设备们的谈话会,所以贾维斯大概不知道它们几分钟前一起决定了什么。——新来的家伙是个危险人物,所有人、特别是所有小型机器都该尽可能地远离67层,那个在走廊最末尾的小房间。

 

呆米哆哆嗦嗦、战战兢兢地搭上电梯,油墨未干的字迹就在摄像头前晃来晃去。达尔顿·格瑞因斯,雅克·杜普伊,杰弗森·哈特……凯摩猜得没错,冬兵确实是个杀手,贾维斯还为他打印了一份任务名单。

 

过度脑补的机械手抖得全身哐哐乱颤。呆米纠结地抬起爪子敲了敲门,极力克制自己不要扔下档案就逃跑,但轮子不受控制,门刚打开,它就跟那个传言里会行走的人型兵器撞了个满怀。

 

03

 

讲实话,冬兵撞起来不太像是钛合金做的,他比那软和得多。

 

呆米七荤八素地晃了晃摄像头,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之后立刻被吓得差点当机。它下意识吱吱歪歪地缩了缩关节螺丝,试图合上机械爪把自己收成笔直的一条,又拖着轮子往后滚,险些失去重心。冬兵会踹它,会徒手把它拆成一堆钢材和螺丝钉,呆米对此毫不怀疑。

 

他连声音都比想象中的要低沉:“你是贾维斯?”

 

呆米连忙左右摇动机械爪,但幅度太大,头上的尖纸帽也落到地上。它又连忙慌慌张张地低下主干臂,追着纸帽子钳不起来,直到一只人类的、肉身的手出现在视野范围内。冬兵捡走了它的帽子。

 

呆米绝望地垂下前爪。

 

——很显然,冬兵会碾碎那张纸,那顶写着“DUNCE”的、呆米的耻辱帽。而斯塔克很快就会知道这件事,他会说到做到,把呆米拆成一堆钢材和螺丝钉,打包装进盒子送给社区大学。一台机械手对未来所能有的最悲惨的幻想也不过如此。

 

冬兵不明所以地、吃力地阅读了帽子上单词,又把它放回呆米的旋转轴上。他看到了焊在主干架上的DUMMY,因此皱了皱眉。

 

“……你叫这个?”

 

呆米没有感觉到脑袋上多出的重量,仍然沉浸在恐惧中,抬起摄像头。

 

冬兵看起来有点为难,微微张开嘴巴又很快抿紧。“这不对。”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说道,“他们不能这么叫你,这是……侮辱。”

 

就在这时呆米忽然发现,他有双蓝盈盈、干净柔软、活像是小鹿在湖边喝水的眼睛。

 

04

 

机器设备们依旧每天谈论住在67层的人,他的名字、他的脾气、他的铁胳膊、还有他和队长的关系。

 

冬日战士不是同类的事实让所有机器人都吃了一惊,只有呆米后知后觉,还没看过伊卡珊偷偷泄露出来的检查报告。所以它仍然在为冬兵需要睡眠而不是充电的事感到奇怪。在巴奇休息的时候,呆米所能做的只是把自己固定在狭小空间的某个角落中,无所事事地转动摄像头,用它相当迟钝的中央处理器猜测他会不会像人类一样做梦。

 

它观察了三次、或者四次。如果冬兵真的有这个功能,那他的梦看起来似乎不算太好。

 

这也许就是巴奇常常心情欠佳的原因。有些时候,他确实像机器人们描述中的那样吓人,冷酷得像把双刃开锋的匕首。但呆米知道那只是由于痛苦和恐惧,因为梦或者别的什么。在大多数情况下,冬兵其实很友善,他只是不常说话、不会微笑,对一些事情无法反应或者反应过度,而这并不表示他对任何人有敌意。

 

巴奇甚至默许呆米留在他的房间,偶尔也和它说几句话。呆米简直不能理解为什么好像全世界都不喜欢巴奇,就像他们不知道他有双又大又明亮的眼睛。毕竟,没人能在看到那双蓝眼睛之后,还依然铁石心肠地对它们的主人无动于衷。

 

好在冬兵不在意。他不介意任何人对他的傲慢或者冒犯,就像生来感觉不到这个。反而是那些关心他的人会同样获得巴奇的友好,以很难察觉的方式。只有一个人例外。

 

这个人是史蒂夫·罗杰斯。

 

05

 

冬兵害怕罗杰斯队长。没有谁告诉过呆米这件事,它是自己发现的。

 

巴奇在史蒂夫面前永远保持着相当程度的紧张,他总是尽可能地不讲一句话,显得更不近情理、更冷漠。和巴奇面对的其他威胁不同,史蒂夫尽管让他感到惊慌,却不会从他手里夺走什么,因此冬兵不能使用武力解决问题,这让他感到更加不知所措。

 

呆米就像其他所有机器那样尊敬罗杰斯队长。他是个完全可以直接拿来定义“好人”这种词汇的人,也是整个团队的领袖。

 

但他也是巴奇噩梦的一部分,这就有点叫人伤脑筋了。

 

“他一来我就头痛。”

 

呆米歪着摄像头消化了一会儿,咯吱咯吱地滚到门口,在史蒂夫还没离开走廊时就气愤地把门关紧。

 

“他把我的左手打坏了。”几天后冬兵又说,“两次。”

 

呆米似懂非懂,跑去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枪用润滑剂,用机械爪钳住,要帮忙给巴奇的机械臂做保养。

 

巴奇有时也会从梦中直接惊醒,脸色苍白,满脸困惑地告诉呆米:“他掀我面具。还拿盾砸我。”

 

呆米很生气,它表示愤怒的方式是在斯塔克要求它给队长递柠檬水时把杯子很重地丢在桌子上。水洒出来,湿透了史蒂夫的T恤和长裤。

 

“小呆?”

 

呆米气鼓鼓地走开了。

 

“它可能在闹别扭。”托尼挑了挑眉毛,“你懂,机器人都不喜欢这种天气,阴沉沉的,既容易生气又容易生锈——小呆,你得跟队长道歉。握个爪子。有什么好委屈的?快点过来。”

 

06

 

贾维斯是最先察觉到这事不太对劲的,他在呆米的云端备份里发现了新的文件夹,而且看到它被命名为BUCKY。

 

呆米的脑容量很小,能记得的事情其实不多,所以第四次系统升级后贾维斯就教会了他这个。小呆的处理器不太能跟上,只知道每个月粗暴地把储存卡里的东西一股脑全部上传一次,但它以前也靠自己建过一个文件夹,并且在里面存满了从89年以来的、关于斯塔克的所有音像记录。

 

巴奇是让呆米愿意这么做的第二个人。贾维斯浏览过文件夹,里面的资料对罗杰斯队长正在进行的工作显然很有帮助。但在停止所有次要进程、认认真真地犹豫了几秒钟后,贾维斯还是决定只把这件事写入待办列表——托尼和史蒂夫都该选在一个更恰当的时机知道这件事,巴恩斯也一样。

 

07

 

巴奇又一次从不好的梦中惊醒了。呆米从待机状态下启动,移到跟前,才发现他翻倒在床下,呼吸急促,维持着僵硬的应战姿势。

 

夜灯被贾维斯渐渐调亮。冬兵站起来,看见呆米,面色迷茫地伸出左手,安抚地拍了拍它的前架杆。金属相撞发出响声,呆米歪了歪摄像头,像是奇怪他怎么会好好的从床上摔下来。

 

破碎的、尖锐的记忆割着他的大脑,让整个世界都不停地扭曲旋转。冬兵摸索着按到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强迫自己看着具体的东西而不致失神。

 

“你怎么记住东西?”巴奇忽然问呆米,刚从梦中醒来的声音粘稠而嘶哑。他皱着眉头,咬着口腔内侧的一块地方,“小呆,你怎么记住东西?”

 

呆米上下摇了摇机械爪,很努力地想要回答巴奇的问题,却发现自己没有扬声器。

 

巴奇没有等它的回答。只是坐在床上,困惑地看着呆米在微弱灯光下反光的镜头。

 

“编程的记忆什么样……”他自言自语地问,“人的记忆什么样?”

 

呆米也不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只能看出巴奇非常头痛。它很想建议巴奇试试用充电的方式维持运转,睡眠虽然更接近碳基生物的生活方式,但噩梦这种副产品总会让人感觉得不偿失。

 

冬兵坐在那儿,根据图像分析他的视线聚焦已经不再集中到它的坐标上了。呆米陪着巴奇发了一会儿呆,他的呼吸重新变得规律而轻缓。

 

这时呆米开始琢磨,它可以从自己的配件里分给巴奇一个插头。

 

08

 

巴奇说他想起了一些东西。但是很奇怪,这些事总是或多或少、或好或坏地关于到史蒂夫。

 

呆米依然花很长时间待在冬兵的房间里,歪着摄像头脑袋安静地听他说话。巴奇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很多时候甚至不知道这些词的意义。他总是把句子搞得颠三倒四、零零碎碎,但呆米还是听懂了不少东西,比如史蒂夫的素描本、吸鼻器、母亲、苹果派和大峡谷。

 

克林尼在打扫卫生时跟它接上了线:“你怎么一直不来讨论会?这个人是罗杰斯队长以前的战友,坎特把网路上所有关于他俩的事都翻出来啦。他是个英雄。”

 

“你可以把东西找给他看。”保洁工煞有介事地出主意,“有些东西不好找,但队长的东西还不容易吗?我刚打扫过他的房间,罗杰斯把素描册全放在柜子上。”

 

呆米钳着四五本摇摇欲坠的素描册往外走,迎头正撞上站在门口一脸吃惊的史蒂夫。

 

罗杰斯下意识地让开位置,呆米擦着他转出走廊,看起来仍然气鼓鼓的。

 

……他的素描本?说来也怪——史蒂夫完全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呆米。尽管托尼经常说它笨得像出bug,但总把史蒂夫赶出巴奇的房间,这听起来就有点像桩私人恩怨了。

 

09

 

“我记得他。”

 

冬兵笃定地、轻声地总结。呆米放低前架杆,用收紧的机械爪碰了碰他的膝盖。

 

它居然像是松了一口气。巴奇的房间原本空空荡荡的,除了家具什么也没有,现在却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素描本,老照片,从狗牌儿那么小到星盾这么重要的全被呆米搬来了。它有时也猜史蒂夫每晚睡在床上,一定会觉得周围空得让人嗖嗖发凉。

 

“我说过我会陪他到最后。”巴奇皱起眉,“小呆,我把他一个人留在那儿了。”

 

呆米不能理解地歪了歪摄像头。它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但事情似乎进展得不顺利。自从克林尼告诉它巴奇是个人类、只能通过睡眠维持生存后,呆米就在想方设法地帮助他不再做噩梦。它本以为和队长保持距离并且找回记忆就能解决问题,但现在的巴奇看起来仍然非常痛苦。

 

呆米也很痛苦,它郁郁寡欢地回到实验室给自己充电,贾维斯问它怎么回事也不肯抬头。

 

贾维斯只好给它下指令:“小呆,我需要你送一样东西给罗杰斯队长。”

 

呆米重新搭上电梯,钳着一块盾形的u盘。它垂头丧气地把它推到史蒂夫的桌上,缩成一团,摄像头上倒映出电脑读盘的进度条。罗杰斯笨拙地打开了文件,第一节视频开始播放,灰色的走廊地毯占满整个屏幕,冬兵相当困惑而又低哑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是贾维斯?”

 

10

 

「伙计们,天哪你们根本猜不到我刚刚看见了什么,罗杰斯队长和巴恩斯中士是一对情侣!」

 

“我真想告诉你们我拍到了全过程。”凯摩慢吞吞的说,“但你们也知道的,冬兵有多谨慎。队长走进房间以后的图像就没有了,只有音频录下一点,等我转个格式传云端。”

 

“他们值得这个结局。这些天大家也都了解到巴恩斯中士是个怎样的人了,说实话,我对之前的贸然评价感到很抱歉。”

 

“我早就知道他俩是一对了,不是吗?”伊卡珊抢着打断他的话,激动得嗓音都变尖了不少,“天哪,一听到他俩为了当年的离别而自责我就想哭。难道错不在该死的九头蛇纳粹?看到检查报告的时候我就想这么哭了,那种金属加固,他们怎么能这么对他……谢谢,我想我还是明天再去上次油。”

 

“但巴奇是怎么想起来的?我记得他的大脑受损很严重,在音频里他好像已经记得不少过去了。想想刚开始他对队长冷漠的样子真叫我心痛——他害怕他,因为那种人性的感觉对他来说太陌生了。我真的、忍不住要哭——”

 

“有人看见呆米吗?”克林尼绕开地上滴落的机油问道,“呃……我是说,其实他俩这样也不错。好几次我扫地的时候都看到队长坐在桌前捏着那张小照片叹气呢。”

 

“——不过呆米去哪了?”

 

「别找它了,克林尼。可怜的呆米,我猜它还从来没有失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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